【短篇】旅者

※漫研社刊漫畫原文

 

一名身著粗麻斗篷的旅者抬頭凝視眼前的山脈。花個兩天翻過這裡,就可以抵達下個城市。只是晚上要在哪紮營呢?他又用眼搜尋了一會兒,發現了有煙緩緩上升,位置也差不多是自己一天可以抵達的地方,還真是巧,他背起不多的行囊,邁步前進。

經過一天的行走,旅者應該是相當疲累了,不過連身帽擋住了他的臉,看不出神色。這裡是整個山脈中其一的山峰,不,應該說是個高度較低的高原。一眼望去是個荒野,不過也許是因為總有人需要經過這裡前往另一處,或者是這裡最適人居,所以不遠處就是一個小村落。

旅者越接近村落就越覺得不對勁。雖然還看的到有人家在炊飯的煙,卻看不太到人跡。旅者在村落附近徘徊了一會兒,總算在某間小屋後面發現了一名婦人,她正低頭洗著衣服。

「您好。」婦人似乎是被這陌生人的聲音嚇到,輕呼了一聲,不過隨即冷靜下來。「是旅行者嗎?」旅者微微點頭,接著便說出自己的目的。

「是否可以讓我在這個村落休息一晚?」婦人似乎也不意外聽到這個要求,畢竟這個時節會經過這多半也是為了暫時歇腳。不過她卻沒有馬上答應,而是苦惱了一會兒。

「好吧......只不過你得多加小心就是了。」接著她也沒說是要小心些什麼,就領著旅者到了一間空屋。

「村落中央有井水,你可以使用,不過還請節省一些。晚餐我等會兒替你送來,明天一早就趕快離開吧。」旅者看著婦人匆匆的離去,他放下了行囊,開始檢視這間屋子。

這屋子是平房,房間也只有一間,東西不多,不過看起來沒什麼灰塵,屋主應該頗勤於打掃吧。只是......床上尚未折的衣物,餐桌上喝完水的杯子,扔在椅子上的書本,在在顯示了這房子不久前還有人居住,但屋主呢?又為何讓自己在這裡休息?

旅者嗅出一絲不對勁的味道,不過他沒多做反應,只是逕自去井那提水擦洗身體。

用過晚餐,他把屋主的衣物折好放置在一旁的椅子上,自己躺在床上。粗麻斗篷已經脫了下來,露出了纖細的身體。紅色的半長髮隨意的披散在枕頭上,一雙黑色的眼卻不如頭髮一般明亮,只呈現某種哀戚的神色。他翻過身,身上穿的長褲摩擦到床單,發出了些許聲響。

就在他漸漸入眠時,窗外閃過一抹黑影,不過旅者沒有發現。

窗邊坐了一名女子。

銀色的長髮沒有隨風飄舞,銀色的眼眸滿是殺意。白色的長裙有著幾抹暈開的紅色,點綴了連臉色都是慘白的女子。

她一伸手,從手掌迅速生出了半透明的鎖鏈,朝著旅者直直攻去。

此時旅者已經察覺,他往旁邊一滾,堪堪躲過了第一擊,他正要從口袋掏出什麼,卻沒發現他背後的牆壁也生出了鎖鏈!

鎖鏈緊緊捆住了旅者,不僅手腳無法動彈,連嘴也被捂住。女子不帶表情,只是拉了拉鎖鏈,轉身就用飛的離開,而旅者就被拖在後頭。

高原上沒有太多植物,至多是些灌木或小草,離開了村落一些距離,四週一片靜寂,荒野更顯得廣大與寂寥。

女子總算是停了下來,鎖鏈一甩,把旅者丟到了某個刻意挖出來的洞中。鎖鏈被解了開來,旅者先動了動手腳,確定沒事後才發現這洞不小,因為四周都是人。那些人男女老少都有,看來是村民吧,否則那村落怎會看不到幾個人。

雖然不清楚他們是怎麼活下來的,但卻都還有呼吸,只是奄奄一息,命在旦夕。

不過不久他就發現在前方幾步處有一名男子還睜著雙眼,也許是前幾天才被抓來的吧,看起來還算清醒,只是精神狀況已經不大穩定了。因為他不僅睜著雙眼,嘴裡還拼命反覆念著「下蠱、唱歌、月亮」,時不時還會大笑或者往後倒下去又爬起來。

只是因為驚嚇過度而產生這種情況嗎?旅者總覺得不大對。

那村落的村民被這女子抓來了這裡,那麼那女子是誰?又為何要抓人?而這精神狀況不穩定的男子又是發生了什麼事?反覆念著的幾個詞又有什麼意義?

這洞的深度不深,身為一名四處漂泊的旅者,要爬上去易如反掌。只是那女子現在是否就在附近?而出去後他是要回到村落通知大家嗎?

似乎又不對了,旅者想起婦人的話。她不是警告過自己要小心嗎?可見她已經知道這些村民失蹤是去了哪,也知道是誰抓了他們。那為何他們沒有做任何自救的行為?

疑點好多,旅者微微皺了眉,沒在多想就翻出洞口到了平面。

他望了望四周,發現旁邊有棵老樹,樹上沒有多少枝葉,方才來時沒有注意到。

那女子就坐在最粗的一根樹枝上。只是背對著自己,看著天上的月亮。

今晚是滿月,雖然知道在高山上並不代表自己就真的離月亮比較近,但那月又圓又大,給人一種祥和感。此時女子竟開始唱起歌來,旅者的注意力又放回她身上。

「漂泊,留下,我迴轉在夜晚。相識,陌生,我遊移在你眼。盛日,清月,我站立在孤院。誰說我不能有自由,誰說我不能有理由,我不是屬於你們的玩偶。殘破的身體誰還願意留,破碎的玻璃又有誰願意觸碰。流下的眼淚只被當作是藉口,我已受夠,為何靈魂已失落。」

旅者感覺到口袋裡的物品在發熱,他悄悄的又跳回了洞裡。似乎只是個可憐女子有不幸的遭遇,而兇手在那村落裡吧?道理與真相往往很簡單,如果只是這樣,那似乎很容易就能解決了。旅者從另一邊口袋抽出一把短匕首,他走向那清醒的男子,一手輕易的提住他,把他拋上去,自己又跟著回到地面。

男子被拋在地面所發出的聲響引起了女子的注意,她轉過身來惡狠狠的盯著他們。旅者左手把男子提起,手抓著匕首環繞過他的脖子,以防他逃跑。而右手則從口袋裡拿出了一枚小小的紫色錐狀寶石,上頭連著刻有符文的銀鍊。

「你和這名男子,有著什麼過節吧?」女子看到那男子沒有太大反應,也是,如果真要有反應那早在當初抓到就把對方殺掉了。「是你動了手腳讓她忘記了某些片段吧?」這句話是對著男子說的,旅者把匕首貼住對方的脖子,一瞬間原本狀況不穩定的他像是徹底清醒,彷彿之前都是裝的,開始驚慌失措。

「我不是故意要殺她的.......都是她自作自受!」男子的手並沒有被旅者綁住,所以可以舉起來指向女子。「那女的勾引我,所以我就把她帶來這裡依她的意思玩弄她阿!都是她唆使的!」聽到勾引兩個字,那女子像是想起什麼悲傷的往事,開始尖叫。

「你下蠱讓她忘記了你的樣子,你在這種地方讓一名女子受到最不堪的屈辱,殺了她還隨意的拋在這種荒野,你說,你要對方如何不懷有怨恨?」旅者的聲音忽然低沉了下去,語氣卻平淡的像是在敘說某件小事。其實他並不知道是不是這樣,只是根據那男子反覆念著的詞來做的推理罷了。

「是又怎麼樣?還不都是那女的勾引我!」他承認了,同時也解開了蠱的條件。女子抱住頭,痛苦的哀嚎著,似乎想起了什麼,她抬起頭來,眼底是無盡的哀傷與痛楚。

「我沒有勾引你!我只是問你該怎麼去提亞都!是你......是你把我帶來這裡的!我恨你!我想不起來你的樣子,我抓了那村子的人就是要找你!我要報仇!我的家人在哭泣,我的夢想也被你毀了!你這個禽獸!」

旅者微微一笑,「看樣子我的推理是對了,那麼......」旅者的左手順勢一推,匕首順利的刺進了脖子,還從另一端露出了些刀尖,不得不佩服他精確的殺人功夫。旅者不在意臉上的血跡,只是放開手讓男子倒了下去。

「他已經死了。仇已經報了。」女子還未完全冷靜下來,直直的看著已經死去的罪人。旅者舉起右手,寶石微微晃動。「悲傷的靈魂,現在你可以離去了。我代替月之女神阿莉思嘉為你祈禱,祈求你在死之女神芙洛緹前能有更完整的下一世,你悲傷的回憶,就請交給我為你哭泣吧。」

紫色的寶石開始發光,而女子的身影也漸漸消失,女子沒有笑容,也沒有留下任何感謝的話語。當紫色寶石汲取完旅者口中的回憶後,女子也已不見蹤跡,消失於黑夜。

東方露白,旅者也差不多走回到村落。剩下的十來名村民們似乎已經發現他不見,正在村落裡四處尋找,大概是想確定他是被抓走還是已經離開了。首先注意到旅者的是那名婦人,她驚愕的看著臉上與身上都是血跡的他。

村民靠了過來,旅者一一注視過後才開口,「在東北方。女子已經離開,可以去找回你們的家人了。」接著他便走向井口那梳洗自己。

拿回了行囊,他要繼續前進。其他村民都去了東北方的洞,只是剩下婦人為旅者送行。

「非常感謝您幫了我們這麼一個大忙。」旅者搖搖頭,背好行囊,也不說些什麼轉身就要走。

「等等!可以告訴我們你的名字嗎?畢竟你拯救了我們的村民。」婦人想追出去,旅者卻越走越快。

良久,也不知道是怎麼辦到的,遠處傳來了這麼一句話,「我只是一名旅者。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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