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尾戒】十、兩種病態

十、兩種病態

這次在美國的合約並不太順利。對方頻頻在合約中吹毛求疵,但李廣文除了隱忍竟然也別無他法。好不容易敲定,已經比預定返國時間晚三天了。

 

對商人來說,時間就是金錢。錯過了一個時機、甚至是幾秒鐘,可以讓損失倍數翻盤,甚至是破產。所以這拖延三天,其實頗讓李廣文緊張的。

 

特別是在見過「父親」之後。畢竟現在掌握董事會的依然是他,自己還沒完全站穩。

 

於是一下飛機,李廣文就直奔公司,想要先把公司狀況掌握好再回家。

 

他並不喜歡別人觸及自己的私生活以及私人用品,所以李廣文是拖著行李箱進公司的。公司裡並沒有太多人知道他出國,幾乎都是向他敬禮之後,才在背後竊竊私語,推測總裁是上哪去了。

 

李廣文沒興趣也沒時間理他們,只是很不耐的進了電梯。把身體重量壓在行李上,他連看都沒看就準確的按到了第23層樓的按鈕。

 

電梯緩緩上升,但頭是劇烈疼痛著。

 

李廣文三天沒睡,又一直有事煩心,所以從今早開始頭就疼的狠。雖然吞了止痛藥,但顯然沒效。

 

電梯門一開,秘書自然抬頭要看來人是誰。一看是行程耽誤,總算回來的總裁,連忙起身迎接。當然,沒忘了要蕭寧先去泡杯茶。

 

「這三天有甚麼要事嗎?」把行李箱扔在沙發旁,李廣文重重的跌在椅子上。即使一個月不在,辦公室依然一塵不染,顯然新來的實習秘書打掃得很認真。

 

「基本上都是照計畫在進行,沒有突發狀況。需要過目這三天的資料嗎?」李廣文點點頭,頭重到抬不起來,都要低到胸膛那兒去了。

 

蕭寧走了進來,把茶放在茶几上。秘書也沒有出去拿資料,而是直接從辦公桌上拿過來,似乎打一開始就知道李廣文會做甚麼決定。

 

李廣文接過資料,都是已經做好整理的綱要。綱目條列明確,也沒有擅自加上評論,而且李廣文能夠感覺到-這不是自己的秘書做的。

 

「資料誰整理的?」因為頭痛所以聲音更冷,但是秘書似乎相當習慣。當然,平常面對的就是這樣冷面的總裁,唯有偶爾看到笑出來的總裁才會讓祕書寒毛直豎。

 

「我讓蕭寧整理的,有哪裡不對嗎?」秘書接話,但頗有自信。蕭寧的學習能力很強,加上進來似乎心情不錯,又肯上進,自然在工作上有亮麗的表現,所以秘書才敢這麼早就讓她接手資料整理。

 

把資料遞回去,李廣文淡淡的掃了蕭寧一眼,「做的不錯,這樣到時候她結婚了,你應該能馬上接手。」

 

得到憧憬的對象的讚美,蕭寧感動到不可置信,帶點顫抖的低頭道謝。揮手要兩個人都出去,李廣文無力的繼續坐著。

 

明知道來公司就是要辦公的,但身體重的不想動。蕭寧很能幹,看來是不用擔心秘書的事情了。

 

空氣有淡淡的花香,應該是秘書弄的。但這花香,現在沿著自己的鼻腔入侵腦膜,朝著神經中樞去-然後陷入昏睡。

 

 

讓蕭寧先下班後,秘書進去總裁辦公室,要進行請示。但是看到的,只有歪著頭睡覺的李廣文。

 

鮮少會看到那麼沒有防備的總裁,秘書忍不住靠過去,但是靠近一看才發現不得了。

 

全身滲出冷汗,臉上泛紅,呼吸有點急促-這根本就是發高燒的模樣!

 

秘書慌了,跟隨李廣文那麼多年,沒有一次看過他請病假的,遑論是直接看到本人生病。但她一個弱女子,現在也不可能拖著上司去醫院。

 

看樣子只能叫救護車,然後請守衛把總裁搬下去了。但是才拿起辦公室桌上的內線電話,總裁放在行李箱旁的公事包,傳出了手機鈴聲。

 

一時間愣了一下,因為這熟悉的流行音樂旋律,無法讓祕書相信這會是那個嚴肅的總裁所用的鈴聲。但現在情況緊急,也沒辦法顧慮到太多,秘書只好趕緊把公事包裡響著的手機找出來。

 

並不是平常見到總裁在用的,大概是私人手機吧。上頭來電顯示是「羽羽」。

 

能夠讓總裁使用這麼親暱的稱呼的,是好朋友嗎?慌忙間,秘書一想到可能是朋友,就趕緊接了起來,或許對方能夠幫忙。

 

「文文,那個、我今天和同事有約,想要晚點……」

 

「請問你是總裁的朋友嗎?」打斷了對方,秘書的聲音非常急切,一點都沒注意到對方說了些甚麼。

 

對於手機傳來陌生的聲音,也讓陳子羽嚇了一大跳。讓人發現他跟李廣文交往可不是小事,還好對方打斷了自己,否則後面的話讓人聽到可無法收拾。

 

「我是,請問李廣文怎麼了嗎?」自動的換了對李廣文的稱呼。

 

「我是他的秘書,姓陳。總裁他似乎身體不適,正在發高燒的樣子。不曉得你方不方便送他去醫院?」

 

發高燒?文文?陳子羽這下可真的是傻了,雖然文文平常頂多去健身房鍛練身體,但基本上都挺健康的,怎麼會突然生病呢?

 

「這樣吧,我開車到樓下,你請守衛把他帶下來可以嗎?」

 

秘書聽了連忙答應。掛了電話之後,就用內線電話要人過來把總裁帶下去,當然還有那一大箱子的行李。

 

 

電話剛掛掉,陳子羽只能轉身回到大樓,準備到地下室把李廣文的車開出來。但是在路上,他沒把電話收起來,反而按了另一個號碼出去。

 

另一通電話講完之後,陳子羽也進到了收訊不好的地下室。

 

希望對方沒有因為邀約取消而生氣……這是電話講完、車子開到一樓、等著生病的李廣文,心情忐忑的陳子羽相當掛念的。

 

當秘書到樓下之後,才想到沒問對方的車號。但是一看到大廳外,停著李廣文的高級名車,她就知道該讓李廣文上哪輛車了。

 

她當然奇怪總裁的朋友竟然就開著他的車。但是,能夠被總裁稱呼為「羽羽」的,或許真是一個相當熟捻的朋友。

 

陳子羽開了車門,忙下車幫忙守衛把李廣文放進副駕駛座,還有讓行李箱放到後車廂去。等到都折騰完了,陳子羽立刻驅車前往醫院。

 

但是離醫院只剩幾個路口,陳子羽正等著紅綠燈,握著方向盤的手卻忽然被一個人抓住。側頭一看,是高燒中的李廣文醒來。

 

「羽羽,帶我回家。」聲音很乾啞,但是語氣堅定。

 

「文文,你在發高燒,先去醫院看過,不想住院的話我再帶你回去。」

 

李廣文搖搖頭,「我只是因為疲累,不是有甚麼病毒。回家休息就好,我不想留下病歷。」不想留下把柄給某個人。

 

「文文,你聽話!」陳子羽不是很高興,自己推掉邀約要送他去醫院,結果這傢伙一點都不在乎的說要回家?

 

「陳子羽,開車回家。」李廣文醒雖醒,但是身體的不適並沒有減輕,所以語氣也不好了起來。

 

綠燈了,後頭的車很沒道德的狂按喇叭。看了堅決的李廣文一眼,陳子羽還是只能踩下油門,方向盤一轉,掉頭回家。

 

* * *

 

關上了臥室的門,陳子羽拿著融化的冰袋出來。

 

吃過退燒藥之後,李廣文老實的在床上休息。一邊把冰袋放回冷凍庫,陳子羽一邊開始回想。

 

似乎從認識開始,李廣文就沒生過幾次病?小學的時候還有過幾次,但他每次生病後心情都特不好,似乎受了甚麼委屈。至少從國中開始,就再沒看過他請病假。

 

把家裡簡單整理過,也洗好澡之後,陳子羽回到了臥室。仗著自己身體好,也需要照顧李廣文,所以他沒睡在客廳。

 

但是看著李廣文因為藥效所以睡得很熟,一時間陳子羽也不想躺上床,於是背靠著床,就這樣直接抱膝坐在有點涼意的地上。

 

剛回家時,讓李廣文吃過一點東西,就趕著讓他吃藥了。但是在藥效發作前,陳子羽坐在床沿,聽著李廣文說話。

 

他說到了在美國的一些不順利,說到了在那裏和父親見了面。但是他沒有提到見面後說了些甚麼。

 

陳子羽知道李廣文相當厭惡自己的父親,但是詳細的緣由,他並不清楚。也許真是心力交瘁,所以才一不小心生病的吧?陳子羽能夠接受這個理由,但是心情還是很差。

 

看到他生病當然是理由之一。但是推掉了跟蕭寧的約會也很煩。

 

在那一個月間,他和蕭寧相談甚歡。有不少同樣的興趣,同個高中畢業,同個公司工作。而且和蕭寧在一起,他很放鬆,也會覺得自己好像也有能力去保護一個人。

 

在李廣文身邊,雖然不算太依賴對方,但很多時候還是有無能為力的感覺,像是只能等著李廣文來拯救自己。

 

今天算是自己救了李廣文吧?陳子羽嘲諷的笑笑,這想法真幼稚。

 

把頭靠在膝蓋上,陳子羽在有限的視野裡看著房內的擺設。這公寓是李廣文買的,兩個大男人也沒有特別去注意裝潢甚麼的,只求整潔。

 

看到衣櫃旁的四層櫃裡放著一些雜物。瞥到了第一層是放相簿,陳子羽像是突然想起甚麼,爬了過去,抽出其中一本。

 

那是兩個人國小的相本。其實年紀大後就沒那麼愛拍照,但這是兩個人住在一起後,自己帶過來的。

 

相片裡大部分都是兩個人的合照。而一大半都是學校的活動中,自己父母親或者老師拍下的。所以那些照片裡,李廣文大多是不笑的。但是一些私人照片中,就能看到李廣文努力牽動臉上的肌肉,想要和自己一樣燦笑出來。

 

而且陳子羽還發現,明明大多數男孩都是互相搭肩拍照,或者做鬼臉、脫別人褲子,但自己和李廣文的合照中,似乎都被他不著痕跡的牽起了手。

 

孩提時代不在意,因為是自己最好的朋友。但是現在似乎懂了。

 

原來從那麼早開始,文文就隱約知道他喜歡自己了嗎?

 

一頁翻過一頁,許多回憶閃過腦海,一步一步的尋找過去,也一層一層的撥開那些藏在友情底下的心思。

 

等到再闔起相本,陳子羽心裡壓著許多情緒。

 

十年前自己抱住的,是一份相當沉重而又複雜的愛戀。

 

「唔……」相當輕微的一聲呻吟,但陳子羽敏銳的捕捉到。趕緊回到床邊,但李廣文沒醒,似乎只是無意識的。

 

鬆了一口氣,陳子羽深深凝視眼前的男人。

 

自己是很擔心對方生病,但是似乎也沒有到放不下的地步?今天比起心急,似乎更掛念推掉的約會?寧願放棄一起回家的時間,也要和她去打球?

 

有點迷惘的,想起了當年的吻。用套在左手上的尾戒輕輕的觸碰了對方的唇,陳子羽總覺得,自己需要甚麼來釐清現在的感覺。

 

明明是睡著的人,但是好像真的感受到唇上的冰涼。李廣文無力的手搭上了陳子羽的左手。只當他是無意識的反應,陳子羽沒有移動,只是有點屏住呼吸。

 

李廣文拉了拉陳子羽,陳子羽也順從的低下頭,靠過去他臉旁。

 

忽然,李廣文把陳子羽的手往旁一拉,就這樣吻上了陳子羽。

 

這下陳子羽可真的認為他醒了,雖然拉著自己的力量並不大,甚至只能算是夢中隨意的扯動身體而已,但吻人總不可能是下意識動作吧?

 

但病中的李廣文連動都沒動,所以讓陳子羽也沒好意思推開對方。

 

於是兩個人唇貼唇,甚麼事都沒發生。

 

李廣文的手還是扯著自己的,姿勢有點扭曲,不太好移動。反正也不是第一次接吻,所以陳子羽最後索性就暫時維持這樣。

 

但是保持這種曖昧的姿勢然後甚麼也沒做,自然是無聊到了極點。所以陳子羽一時間有點放空了。

 

貼著自己的唇是有點燙的,也許是因為發燒的關係。但即使是這樣,好像還是能感受到對方心裡擁有的冰冷。

 

然後陳子羽想起了那春天般的女孩。有酒窩的笑容很淺,但很深的入了自己心。

 

那唇、也會這般堅毅嗎?不,雖然陳子羽這輩子沒和其他女孩子有身體上的近距離接觸,但他就是知道,她的唇會是柔軟甜美的。

 

也許,剛開始會有點顫抖,但最後會迎合著自己。很想讓自己吻她,還要輕輕摟著對方。用很珍惜、很保護的力道摟著,然後輕輕碰上對方的唇。

 

啊、真的只能輕輕碰呢,一開始如果就過於激烈,不曉得會不會讓女孩嚇到?像是現在這樣輕輕的碰著-

 

 

顧不上李廣文會不會醒,陳子羽往後掙脫、跳開來。

 

對方沒有醒,維持著有點可笑的姿勢睡著。

 

會掙脫開來,是因為陳子羽忽然一點都不想吻李廣文。別提吻,連貼著唇都不願意。

 

為什麼剛才腦海裡想的是女孩子?想的是她?

 

自己的戀人不是李廣文嗎?

 

不對、李廣文是自己最好的朋友。

 

不、從十年前開始兩個人就是戀人了,是自己要求的。

 

但如果永遠不分開,那為什麼一定要是戀人呢?朋友也可以啊?當年在一起的理由其實很莫名其妙不是嗎?

 

陳子羽的思緒最後已經導向一個奇怪的方向。可是他始終盯著李廣文。因為他忽然意識到,自己現在能做到的,也許只有盯著他。

 

而再也不是靠近他,給予他溫柔的吻了。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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