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尾戒】十七、束縛<END>

十七、束縛<END>

陳子羽清醒時,人是躺在醫院的。

 

而且他清醒的並不愉快,因為全身上下都發出尖銳的疼痛感,一陣一陣的折磨人。

 

不過生理上的疼痛,再怎麼樣也僅只於此,只要沒死,痛就會好起來。

 

但是心理上的,就很難去克服了。

 

先不去想那麼遠,光是看到待在身旁陪伴自己的蕭寧,就足以讓陳子羽痛入心扉。

 

蕭寧的表情很平靜,看到陳子羽醒了,沒有叫護士,也沒有開心地抱住他。

 

她安靜地凝視自己,一雙瞳不曉得是想要看透些甚麼。

 

陳子羽欠缺太多解釋,蕭寧的視線讓他自己責怪起自己。

 

病房內刺鼻的消毒水味,此刻正不斷刺激腦部,讓陳子羽的心神不得不收斂,不再去注意身上的疼痛,而是面對現實。

 

但是在開口之前,專注的蕭寧就先說話了。

 

「不要道歉,也不要離開我。」

 

陳子羽有點艱難地看著她,這意思是她甚麼都知道了嗎?

 

包括自己如何變成這樣、是誰讓自己變成這樣、被塞入體內的戒指、所有所有的事情,她都知道了嗎?

 

「我不會問任何問題,你也不要問我任何問題。」

 

蕭寧伸出手,輕輕地碰觸陳子羽的臉頰,依然平靜的表情,但眼瞳內多了更多情緒。

 

也許是愛戀,也許是妒忌,也許是傷悲。

 

眼淚並沒有落下,因為此刻的蕭寧必須要堅強。代替自己的男人堅強。

 

所以陳子羽,順從的代替女人落下淚,並且閉上雙眼。

 

  • * *

 

李廣文坐在車內,把文件丟給副駕駛座的心腹。

 

「今天晚上就把辭退書送出去。」他剛簽完的是一份報告,上頭載明兩名員工無故曠職一個禮拜。除非曠職的是經理級以上的人,否則一般來說,曠職一個禮拜就是直接辭退。

 

但是心腹卻自作主張的把報告交給李廣文。

 

可是李廣文並不接受這種藏有私心的好意。工作和私事,應該是要分開的,他又一次告訴自己。

 

所以辭退曠職的蕭寧和陳子羽,理所當然。

 

「把車停好。」鑰匙丟給心腹,李廣文迅速下車。

 

接著就踏入一家酒吧,屬於他這種人的地方。

 

熟悉的和酒保要了杯特調,然後動也不動的等著。

 

其實很久沒來了,上一次來,身邊還有伴呢。

 

想起自己幹過的事,李廣文竟然牽動嘴角,笑了起來。

 

帶著異樣的微笑,看著特調靜靜放在自己眼前。但是在伸手觸碰之前,另外一只酒杯從旁伸出,輕輕的碰撞了一下,似是在打招呼。

 

眼角一瞄,身旁座位上多了一名少年。

 

少年有雙桃花眼,輕輕上挑的細長眼角正微瞇著;黑色的頭髮柔順的貼在頭顱上,這種距離下竟還能聞到微微的洗髮精味。

 

最讓李廣文感到好笑的,大概就是他身上穿著的無袖純白連帽T,下身則是一件緊到不能再緊的牛仔褲。

 

白色的上衣?李廣文在心裡嗤之以鼻。在這種地方,第一次看到這麼做作的。

 

但是少年還是抱以微笑,並且把酒杯輕靠在李廣文的杯子旁。

 

就在少年開口之前,李廣文的電話卻響了起來。

 

真是一個拒絕他的好藉口,李廣文裝作無視他,逕自接起手機。不過大概是因為這種悠閒的心態,所以李廣文竟然沒有看來電顯示。

 

於是乎,接起來的那一刻,原本嗤笑著的神情,瞬間轉為地獄羅剎、隱隱散發殺氣之感。

 

「我以為,你要說的在今天的董事會議上都說完了。」

 

電話對面卻只是冷哼一聲,像是在嘲諷李廣文過度反應。

 

「你要是不改改個性,遲早會吃虧。不對,你好像才剛吃過一個大虧、不是嗎?」

 

男人低啞的嗓音說出這種話,格外刺人。

 

李廣文抓著手機的手瞬間縮緊,幾乎是要掐碎無辜的電子產品。

 

「其他幾個人的股份,我都暗中收回來了,你自己搞清楚要怎麼做。」

 

男人語鋒直轉,直接又跳回工作上。李廣文暗自咒罵了一聲,但是在破口大罵之前,電話就先被切斷。

 

那男人這次回來,就是打算要把李廣文「扶正」。

 

能夠把那男人踹出股東之一,他當然高興,但是對於那男人是「自願放手」,就感到相當不滿了。

 

總之,大哥當初的警告顯得無用,因為那男人這次似乎沒有要針鋒相對的意思。

 

不過,在處理公事之前,他得先把一隻小野貓搞定。特別是那隻野貓已經爬到自己大腿上。

 

冷眸掃過少年,他竟然在講電話的途中,就硬是擠到自己懷裡。

 

白T太過寬大,在少年刻意為之的姿勢下,李廣文只要低頭就能看到散發青春氣息的白皙胴體。

 

「你剛才講電話的時候有殺氣耶。」少年已經變聲,但是聲線還是帶著一絲甜膩。

 

李廣文沒理他,逕自取了自己的酒杯,飲下。

 

但是少年沒被擊退,反而伸出手指,開始繞著李廣文的耳刮子打轉。

 

「我不怕死喔,所以要不要殺了我?」少年帶笑說出一句意味不明的話,卻成功地讓李廣文放下酒杯,然後把少年扯離身體。

 

少年笑咪咪地站好,看著眼前高大的李廣文。

 

「殺了你?哼,野貓應該更適合極刑才對。」這種不入流的話從自己嘴裡冒出來,李廣文卻沒有絲毫意外。

 

反正從那天開始,很多事情就脫了軌。

 

而少年,乾脆地聳了聳肩,然後纏上了李廣文。

 

接著兩人就在全酒吧的注視下,大步離開。

 

  • * *

 

李廣文醒來時,那隻野貓蜷曲在地上,裹著棉被安靜睡著。

 

已經三個禮拜了,自從帶他回家之後。白天兩人各自上班上學,但只要一回到家,就是瘋狂的索求與折磨。

 

基於本能,野貓會哭叫呻吟,但是完事之後,陷入睡眠之前,卻都會帶著微笑偷吻一下自己。

 

李廣文冷冷的瞥他一眼,然後自行去浴室洗漱。

 

今天是聖文高中的校慶,他不意外地接到邀請。他每一年都會拒絕,但這次他卻打算回校一趟。不過是以私人身分。

 

回房間穿上一套休閒西裝,連領帶都沒打。踢了踢睡夢中的野貓,算是盡了叫人起床的義務。

 

然後李廣文就頭也不回的,離開已經不是家的家。

 

在去高中之前,李廣文先去了公司一趟。最近那男人的動作實在太多,所以李廣文只好勉為其難的替他牽制一下其他股東。

 

只是在踏進23樓之後,卻是看到一名不速之客坐在等待會面用的沙發上。

 

李廣文視而不見,首先和女秘書確認一些事項。但是女秘書講沒幾條,就擅自停了下來。

 

「總裁,請你先處理訪客。」

 

李廣文不悅的挑眉,似乎是對祕書這句話感到有相當大的疑問。

 

「你應該很清楚,只有某些人不用事先預約。」

 

「離職的員工,當然也要事先預約。但是我只是來拿樣東西給你。」蕭寧的聲音冷冷在身後響起。

 

李廣文嘖了一聲,總算是轉身看向前任秘書。

 

蕭寧冷著一張臉,往前走了幾步後停下,然後高舉起右手,朝李廣文扔去一樣東西。

 

輕鬆地閃了開來,被丟過來的物品不意外地落在地上,冰冷的聲響。

 

「這樣,他就不欠你甚麼了。」蕭寧說完,也不留戀,扭頭就走。

 

李廣文也沒目送他,只是平靜地轉身,要女秘書繼續把事項交代完。

 

方才的事是被遺忘的插曲,秘書也盡責地繼續工作。等到兩人把工作處理完,李廣文才淡定地去把拋在地上的物品撿起。

 

秘書甚麼都沒說,盡職地回到位置上辦公。李廣文瞥了她一眼,果然還是某些人守本分。

 

 

十年過去,但聖文高中幾乎沒怎麼變過。信步逛著,看著學生們忙碌卻又開心地穿梭,彷彿自己也回到了十年前。

 

走過體育館、班級,最後他停在了學生會辦公室前。裡面沒甚麼聲響,也是,幹部現在應該都是在校園裡面奔走。

 

駐足了幾分鐘,李廣文最後還是轉身離開了。

 

所以,他也就和數秒鐘後推門出來的學生會長錯開。

 

 

最後一站,自然是前往後夜祭必經的花園。時間還早,不過剛過中午而已。

 

所以花園這邊根本沒有人,因為裝飾甚麼地早就完成了。何況這時間,學生會都會先把這邊封鎖起來。

 

李廣文信步在裡頭走著,作為校友兼曾經的會長,要找漏洞並不困難。

 

在充滿回憶的地方散步,其實是種說不上來的感覺。

 

會期待踏出下一步,因為那可以抓住每一滴過往。但是也會害怕踏出下一步,因為也許會揭開生不如死的傷疤。

 

所以當李廣文靠近那個隱密處的時候,就是在揭開創傷。

 

不過更糟糕的是,理應沒人的花園,卻有了聲響。而且就在李廣文要前去的地方。

 

不悅的、李廣文輕輕走了過去,想要看看到底是誰在那裏。

 

未見人影聲先到,而這也讓李廣文停下腳步,定格於原地。

 

「尊貴的會長大人,你在這裡發情真的好嗎?」

 

「哼,之前是誰說只有我能讓他發情的?」

 

「還不知道是誰快一個月不見呢?怎麼,在學人家搞禁慾嗎?」

 

「只不過找到了比你更優秀的人罷了。」

 

是兩個男學生的聲音,但對話沒有繼續下去,而是換上了粗重的喘氣,和吟瀰的淺淺水聲。

 

好歹也相處了三個禮拜,李廣文自然不可能讓野貓在外頭放肆,所以他帶著淺淺的笑,走了過去,然後用力地踹了旁邊無辜的大樹一腳。

 

力道之大,讓上頭的裝飾掉了幾個下來,樹葉也落下無數,這麼大的動靜,自然讓兩個學生停下動作。

 

野貓背對著自己,正在服侍另一個人。對方一見李廣文站在那兒,馬上就軟了,立刻拉起拉鍊,拔腿就跑。

 

但是野貓還是好整以暇地,還有空慢慢打理自己。

 

「是誰來打擾我-李!」原本慵懶的語調,在他看到李廣文之後瞬間拉高。

 

李廣文並沒有告訴過他名字,只要他叫自己的姓。

 

緩步走向他,居高臨下的看著少年。

 

「我還真不知道,纏上我的是隻名校的野貓會長。」

 

少年撇撇嘴,「這跟我念哪裡又沒關係。」

 

但李廣文沒接話,只是看著眼前的少年。

 

曾經有人說過,人如果回到了起點,就能找到真正要找的東西。

 

真正追尋的,從來都不在終點。

 

回到了這裡,也許才讓李廣文看清楚。

 

他真的需要一份愛,而那份愛他已經給了陳子羽。

 

就算失去了他,也已經無法把那份愛收回來。

 

可是當位置空下來之後,他還是需要有人去填補。

 

或許父親和大哥,都是這種心情。

 

這不是怕寂寞,也不是怕被傷害,他們都只是空虛而已。

 

空虛的那一份,需要填補,但是能夠填補上的人,卻收不到他們的愛。

 

於是當找不到願意填補的人時,就只能用替代品,去彌補那一份空虛。

 

李廣文做不到,可是也許他已經找到一個願意填補的人。

 

他沒開口問過,也沒有要打算確認的意思。

 

在這裡,理智向來都不管用。

 

他能夠衝動的告白,就可以再一次衝動,用直覺去把眼前的人留下。

 

儘管已經不存在愛,儘管已經是不同的人、不同的光景。

 

李廣文摸出了那枚戒指,蕭寧扔過來的那枚戒指。

 

不顧少年的意願,就把戒指塞進他的手指。只是少年畢竟比陳子羽矮小太多,手指也相對纖細,所以戒指是套在無名指上。

 

少年有點好奇地看了看手上的戒指,竟是沒有一點反駁。

 

「野貓,我的名字是李廣文。你怎麼叫我都可以,就是不准叫文文。」李廣文冷冷地吐出話語,代表著約定。

 

少年意外地愣了一下,才又勾起撫媚的笑容,「我怎麼也不知道,我勾上的是本校歷屆最傑出會長?」

 

「廢話少說。」然後伸手,攬住少年,就是一陣激吻。

 

 

戒指已經不在同一個位置上了,裏頭收藏的愛的重量也不一樣了。

 

但是,已經牢牢的束縛住,屬於李廣文的空虛,屬於少年的放蕩。

 

 

<END>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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