Morgue/預言

哥因國並不是一個強盛的國家,幾次遭外患攻打下來,已有搖搖欲墜、亡國之感。

首席預言師安迦此時正和其他小老百姓,一起站在首都門口,要迎接歸來的戰士們。

這次一樣是吞了敗仗,丟了一些疆土,但是安迦並不擔心他所處的國家。

他擔心的,是人。

這場戰役開始前,作為預言師的他,果不其然的收到了來自上界的訊息。每次接收訊息都讓他頭暈目眩,但是那次更是讓他連心臟都感覺要炸開來。

因為他所看到的片段中,除了自己國家會敗仗以外,還有自己的愛人遭敵方將軍砍下頭顱的畫面。

他還記得預言結束之後,渾身冷汗實實在在的浸濕了神袍。

預言師是天賜的職業,沒得選。至於要如何用語言描述預言,才不致逆天,就是考核一個預言師是好是壞的關鍵。

安迦記得很清楚,出征前一晚,他在愛人懷裡溫存時,心裡的猶豫不決。

「今天這麼不專心?」史萊開玩笑地吻了吻安迦,揶揄了他一下。

安迦也只能給予苦笑,然後用力抱緊對方。

「不要死……注意敵方大將……」這已經是踩在邊緣的警告了。

史萊愣了一下,隨即會意過來,輕柔的吻了吻安迦柔軟的黑色長髮,「我會記住。」

 

城門大開,士兵們歸來。隊伍的最前面,通常是指揮官,接著是這次殉國的士兵們的棺木,最後才是其他士兵。

安迦睜大眼睛尋找史萊,史萊是這次的副將,理應一起在前頭的。

但是,哥因國指揮官的身旁,卻是另外一個人,而非史萊。

但是茫然地掃了掃後頭的棺木,卻沒有一個是覆上代表將級士兵的悼錦。

見此,安迦轉身穿過人群,匆匆趕回王宮,一會兒他得跟國王一起去軍事訓練場,為此次死亡的士兵們哀悼。

至少,那時候就知道史萊在不在裡頭了,安迦咬牙心想。

和國王一起到軍事訓練場時,現場一片淒迷。這次陣亡的士兵有一千多名,只有六百人的屍體尋回,其他人都只能以衣冠塚代替。

聽著國王在上頭致哀詞,安迦在底下也快要站不住。等到好不容易儀式結束,安迦才能衝向訓練所旁的停屍所。

陣亡名單不會通告給全國人民,只會告知家屬。安迦自嘲地笑了笑,他還沒辦法接到史萊的陣亡消息呢。

和士兵打過招呼,就接過單子來看。

名單是按軍階寫的,所以沒幾秒鐘,就在第一行找到了史萊的名字。

但是當他問起時,士兵卻沉痛地告訴他,史萊在戰場上確實是遭敵方將軍斬首而亡,但是當他們搜尋的時候,卻找不到史萊的屍體。

可能是被敵國帶回去示眾了,畢竟是這次死亡士兵中,軍階最高的。

安迦最後,只能表面保持鎮定的,請士兵帶他進去停屍所。

停屍所只是暫放屍體而已,傍晚就會進行遺體火化。只有有特別貢獻的士兵、軍官,才能和其他人區隔開來,葬進教堂。

等到安迦找到屬於史萊的位置,理所當然地只看到了一個頭盔。鐵盔上佈滿一點一點的血痕,還有擦不去的塵土。

士兵已經離開,想來他們也是認為一個預言師不會做出甚麼來。

不過不應該是做不出甚麼,而是已經無力去做些甚麼。

預言畢竟是片段,他或許能知道史萊的死法,卻無從得知他是否能夠回來。

現實是,史萊沒有回來。

安迦緩緩蹲下,伸手摸上頭盔,冰涼的金屬感穿過指尖,直達如置冰窖的心。

預言師除了接受上界的訊息,還可以閱讀過去。畢竟過去的事已經不可扭轉,所以預言師以「預言」的方式去閱讀,是無礙的。但是相對於單方面的接收,閱讀過去是要由預言師主動連絡上界。

而這個法術相當耗精神力,甚至是生命力。很多預言師一生都不見得用上一次,畢竟過去的事已經發生,就算閱讀了,也毫無意義。

但是安迦還是義無反顧的,慢慢咬開另一手手指,用鮮血在空氣中畫下法陣。

鮮血凝聚在空氣中,然後開始發光。安迦閉上雙眼,並且把雙手都覆上頭盔。

戰爭的畫面傳來,一切都和預言無二別。史萊領著一個小隊從左翼攻打,頗順利的就突破過去。

但是就在後方我軍趕上支援時,史萊卻遭遇到了敵方將軍。對方手持長矛,騎著快馬直撲過來,史萊駕馬躲過,接著雙方交手起來。

左翼已破,我方士氣大振,大舉前進。另一名副將過來支援史萊,但是敵方也同樣的來了另一名士兵。

刀光劍影你來我往,安迦看得眼花撩亂。只是忽然一個閃神,就看到副將摔下馬,而敵方士兵策馬追擊,就要踩過。

史萊從背後殺了那名士兵,卻也因此露出了空隙,閃避不及,左肩重傷。

本來就是只用左手在策馬的,此時卻也只能放棄駕馭,直接迎擊。想當然爾,沒幾回就讓敵方將軍長矛一掃。

原本是從第三者角度觀看的安迦,卻忽然有種迷失感,眼睛所見仍是過去的戰場,但是耳朵所聞,卻不再是殺戮之聲。

而是感情在空氣中浮出,充斥了一切。

附近士兵殺紅了眼,心中滿是保家衛國的堅貞;敵方大軍心喜,因為他就要奪下一名敵軍副將之命。

但其中最為鮮明的,就是史萊的感情。

最後一刻,史萊想的不是死亡,也不是國家,竟然也不是愛。

而是盤踞在心頭上濃濃的疼惜。

「安迦一個人要怎麼辦?預言師這份天職太苦,沒有我的陪伴,安迦要怎麼辦?」

直到畫面消失前一刻,生命殞落之際,史萊的心裡,滿滿是這幾句話在反覆。

安迦張開雙眼,卻不是在停屍所內。而是皇宮裡,自己華美的房間。

有點困難的從床上坐起,窗外的黑煙吸引了他的注意力。

已經是黃昏時刻,陣亡士兵們正被火化著。

安迦抓緊了被子,全然不在意上好料子被抓皺。

第一次使用這種法術,安迦並不確定,他之所以能感受到那些情感,是否是法術的效力。

一切都歷歷在目,如同天降的預言般清晰。

雖然最後一晚是在史萊的房裡度過,但是他們也曾在這張床上遺留溫度過。

儘管明白這床被子早已被換過,不可能殘留他的氣味。

安迦還是把自己埋進被子和枕頭中,閉上雙眼且用力的呼吸著。

沒有了史萊,他也不知道該怎麼辦了。

 

 

*Morgue-名詞-陳屍所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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本來應該是第一人稱的敘述文,結果最後變成架空奇幻了(噴)四天連假有點給他想挑戰連發,不過請各位不用太期待(也沒人在期待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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