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梅姬七七】58 失去存在

58 失去存在

在七七的人生中,很少會遇到在他踏入某個環境時,周遭瞬間安靜下來的情況。至多在他第一次進入新班級的時候,他的外貌會被人討論。

之後就會因為他的自主性孤僻,讓存在感降到最低,所以就算走進班級,也不會有任何人去注意。

平常在家裡也是一樣的,就算是每年新年,他也就是空氣一般的存在。

偏生今天踏入客廳,七七卻聽到周遭瞬間噤音,只餘幾個孩子看不懂氣氛,繼續在那裡追趕跑跳碰。

七七漠然點頭,當作是打了招呼,就轉往養父那裡走去。就算不用靠近,也能看到養父臉上的僵硬和不屑,似乎正無聲質問他回來做些什麼。

「我回來了。」垂著眼,七七並沒有正視對方。養父悶悶地咳了聲,當作是回應,完全沒有說話的打算。

七七轉過身,打算像以往一樣窩到某個角落,除非有人來問話,否則絕不開口。但是才剛剛抬起頭,就有幾個好事的親戚和年紀與巧兒差不多的女孩湊了上來。

「唉呦,銘伶你不是最近都出現在電視上嗎?」一個大嬸扯著嗓門說,七七瞄了眼,印象中對方是他的姑姑。

「媽、他叫七七啦!請問我可以跟你合照嗎?」女孩忙著反駁母親,接著又轉回來對著七七詢問。

七七默默想著,這好像是永遠都瞧不起他的表妹。

只要有人起了頭,之後就會有更多人跟進。所以平常都不理會七七的親戚們,此時竟然接二連三地過來,為了要簽名和合照,完全不把七七當作家人看,而是一個出現在家中的偶像。

其實從進家門開始,七七也不完全是七七了。因為他放下了笑容,回到以前什麼都不在乎的模樣。

可是屬於紀銘伶的感覺還未回來,這群人又一湧而上,他轉了轉眼珠子,把四周盡收眼底。

這裡應該要是他的家。就算養父母對自己不算好,這群親戚也常說三道四,他們之間還是有一些些血緣關係的。

可是、為什麼回到了這裡,他還是被牢牢提醒著,他被李廣夏賜予的角色。

少女已經站到自己身邊,眼前也有好幾台有照相功能的手機。

七七揚起笑容,一如在電視上看到般親和。

 

或許,這世界上已經快要沒有紀銘伶存在的地方了。

 

 

就算在自己的工作圈子,是被大家簇擁在中心的,回到家中仍然百般受到注目,七七顯然是不太習慣。

好不容易捱到晚飯時間,七七藉口去洗手間,爭取了一點喘息的時間。

重新回到客廳,他還是那副溫和的微笑,看著大家都圍著搬出來的大圓桌坐好,他也跟著坐進餘下的空位,剛好是在紀巧兒和養父的中間。

菜已經上得差不多,其他人也動起筷子,七七默默拿起他的餐具,緩慢的吃著白米飯。

剛開始大家還說得挺熱絡的,後來不知道是誰打開了電視,轉到某一台的除夕特別節目。

畢竟是現代,規矩沒那麼多了,大家反而不介意邊吃團圓飯邊看電視。

七七沒看過去,只是專心吃著屬於自己的晚餐。反正平常工作的時候,看得夠多了。

可是從回家開始就不得安寧,似乎連現在也一樣。因為剛才第一個要求合照的女孩,現在拿著筷子指著電視尖叫起來,「你們看、是七七耶!」

此話一出,原本在聊天的眾親戚也頗感興趣的看起電視,七七身體一僵,確實他錄的幾個節目中,是有一個會在今天撥出。

慢了幾拍抬頭,這裡剛好是七七被主持人拱上去玩遊戲的橋段。平常為了保持形象,七七不太會上綜藝類型的節目,大多數是音樂或者談話節目。

這裡的遊戲是要他們模仿一個抽中的明星,七七剛好抽到了一個女演員,特色是說話很嗲。

理所當然的,這是安排好的,七七一定會抽到她。

看著電視上的自己,正對著攝影機送秋波,用著擅長的聲音轉換說著女演員說過的名台詞,其他藝人三兩下就猜到了答案。

繼續低頭回到飯碗上,還有半碗就能吃完了。

「這銘伶以前不是也這樣……那話怎麼說來著?很娘?」一個叔叔豪氣地喝著啤酒,直接對著七七指手畫腳。

「是七七!那才不是很娘,是花美男!」也許女孩是七七的狂熱粉絲,認真糾正叔叔的用詞。

「你們年輕人的講法真囉嗦……唉唉,你看,現在這個不是比較好看?有奶有腰有屁股。」叔叔指著接下來上場的寫真女星。

「哼、沒品味。」女孩哼了聲,不再理會他,而是和紀巧兒討論著就坐在他們旁邊的七七。

大概是被他們的話題給影響,七七聽到不遠處的姑姑和某個不知名親戚,也討論起他來。

「銘伶以前不是常被認作女孩子?」

「唉呦可不是,你忘記上次他和個男人在門口拉拉扯扯?真不曉得他去電視上幹些什麼,是不是也不太檢點……」

「噓、你小聲點。阿元收留他的時候,不也是沒有一點男孩子樣?」

「就是因為這樣,才沒人敢要他,誰要一個像人妖的孩子……天曉得以後會不會變那個什麼同性戀的。年輕人好像很流行這個?」

「對對,對面的老王家,好像他兒子是……那個?」

其實他們說得很小聲,但七七敏銳的耳朵還是捕捉到了這些閒言閒語。

他並不在意,只是繼續吃著他最後幾口的飯。

從以前開始他就常被混混找麻煩、調戲,偏偏他們都不要臉,總是在大街上和他拉拉扯扯。雖然七七再怎麼說還是個男人,最後總能一拳揍過去,然後躲回家中。

可是閒言閒語,就不是他所能制止或逃開的。

默默希望這些不要讓狗仔知道,否則對他形象會打折扣。

七七吞下最後一口飯,正想起身說吃飽了,卻聽到電視傳來他的第二首單曲。

對了、這個遊戲是大風吹,這裡剛好拿來打歌。七七回憶起這個部分,他也有參與遊戲,最後贏了,負責在別人臉上塗鴉。

反正現在也和他沒關係了,又一次想要起身,他卻聽到身旁的養父,低低說了聲:「不要臉。」

幾乎已經撐起一半的身體,卻在聽到這句話後,七七又默默坐下。

「你回家來就讓親戚鬧成這樣,像話嗎?」養父繼續低聲教訓,手裡還是有夾菜的動作,所以無人發現這裡的異樣。

「……我只是回來看一下。」

「你怎麼不回去電視上丟人現眼?今天回來也是,穿得亂七八糟的。」

七七低頭,他其實沒有特別打扮,只是私下還是不能失了品味,省得讓狗仔逮著機會弄了篇無中生有的報導。

「從以前就告訴你要像個男孩子,結果現在竟然上電視去學女孩子的模樣?你對得起你爸爸嗎?」

「……我沒有學女孩子的模樣。」

「那些親戚也是,有事沒事就提拉拉扯扯。就是你不好好當個男孩子,所以才會有這麼多麻煩。」

七七忽然站起,椅子差點沒有翻倒,被旁邊的紀巧兒勉強勾著。原本都在說話的親戚停了下來,看著突兀的七七。

「不好意思,我接一下公司電話。」七七微笑著掏出手機,按下了通話鍵,同時走出了客廳。

眼見話題主角出去,這群親戚沒有安分下來,反而說得越發難聽,幾乎是把紀銘伶的過去翻了一遍,同時拿著現在的七七相互比對。

養父臉色鐵青著,完全不發一語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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